凡煙小說

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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寸明到後山的時候,就看見及書桃站在瀑布之下舞劍,水打濕了她的衣衫,她卻渾然不覺,依舊行雲流水地舞著手中的劍,舞了好幾個回合才停下來走到寸明面前。

她接過寸明遞給她的手帕,一面漫不經心地擦著自己臉上的水珠一面問:“二師兄怎麽過來了?”

“我去你的房裏找你,沒找到你,就想到你也許是到這裏來了,就過來了。”

及書桃邁步走到前方的斷崖處,從這裏望下去,剛好可以看見北辰山的全貌。

人間四月芳菲盡,明明前兩日還是漫山遍野的花,一眼望過去,美不勝收,結果就遭了昨晚上一晚上的雨,所有的花就都悄無聲息地謝盡了。

及書桃收回目光,問寸明:“二師兄今日可看見我那幾株桃花了?”

寸明不明所以,含糊答道:“看見了。”

“昨夜聽了一整夜的雨聲,今天早上起來,我院子裏的桃花已經不剩什麽了,像是在刻意告訴我春天已經過去了。”

“那小師妹昨天晚上睡的好嗎?”寸明問出口才覺得自己是多此一舉,都聽了一夜的雨聲,怎能安枕?

“我一腳踏進深淵裏,醒過來的時候,天還沒有亮。”

去年七夕節的時候,及書桃獨自一人偷溜下山,一去就是好幾個月,結果於今年二月被人打傷,受了重創,那人還囂張至極地將及書桃扔到了北辰山的山門口。

及書桃的命是救回來了,但是她也失去了中間那幾個月的記憶。

之後她就一直陷在同一個夢魘裏,已經好久不曾有過一次好覺了。

北辰山主餘楚,也就是及書桃的師父一陣後怕,勒令及書桃短時間內不得下山,乖乖待在山上好好養傷。

要是換了以前的及書桃,要她半日不下山,她可就要翻了天了,別提窩在山上將近兩個月了,可是現在的及書桃,溫溫柔柔,什麽脾氣也沒有。

所有人都說這小師妹是轉性了,真是因禍得福,從前又莽撞又貪玩,現在好了,可以專心修習法術了。

可是寸明覺得,如今的小師妹不快樂,就像一具行屍走肉,哪裏還有當初那個明媚小太陽的影子,就算是笑,也是勉強扯出來的。

“小師妹,你是不是一點兒也不快樂?”寸明喉嚨發緊,及書桃向來與他關系最好,原因無他,只因他也是個貪玩的,他們兩個整天不是下山去逛集市就是偷偷去了後山摸魚。

這全北辰山上的石頭都快要被他們兩個摸一遍了。

及書桃如此反常,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。

“二師兄,我是不快樂,而且更糟,我不知道我為什麽不快樂,我失去的那段記憶裏,可能有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。”

夢魘中,森林裏全是大霧,人置身其中,根本什麽也看不清。及書桃只覺得空氣粘稠,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貼著她的皮膚滑動一樣,及書桃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,只覺得惡心,加快了腳步往前面走,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地方誤入了這片林子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什麽地方走,她好像是在找人,找一個對她至關重要的人。

可她卻在每每看到光亮的時候,一腳踏入萬丈深淵,由此驚醒,要一刻鐘才能從那樣心悸的情緒裏抽離出來。

“會想起來的。”寸明寬慰她。

及書桃勉強一笑:“但願吧。”

莊宜渾身是血從窗口跳進來的時候,及書桃剛剛從再一次的夢魘中抽離出來。

月光照出莊宜的影子,及書桃看不清她的臉,只知道有人闖進了自己的房間,她取下掛在墻頭的劍,直指莊宜,厲聲喝道:“你是誰?”

沒有得到任何回應,反倒是莊宜直接跑到了及書桃的跟前,及書桃心驚膽顫地丟掉手裏的劍,要是再慢一點,那劍可就要直接沒入眼前人的胸膛了。

及書桃氣急敗壞地說: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
可還沒等到她說完,那闖入者就下死力氣抱住了她,鼻間一下子全是血腥氣,及書桃本能地皺了皺眉,奈何卻推不開這個人。

“書桃,跟我回家。”

莊宜氣若游絲,越用力身上的血色就越重,這話說的纏綿至極,可是及書桃歪了歪頭,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。

“你是誰?”

莊宜那雙幹凈的眼裏全是疑惑,她問:“書桃,你看見我來,不開心嗎?”

說完之後,莊宜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被鮮血染得差不多的衣服,語氣裏竟然有了一絲委屈:“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勁才殺到北辰山上來嗎?”

及書桃看見她此番模樣,不知道怎麽回事,居然動了惻隱之心,她壓低了聲音提醒她:“你是魔族之人,還不快逃。”

想是莊宜實在是傷的太重了,她身上的魔氣已經全部洩露了出來,即使是及書桃這個法術不到家的三腳貓,沈下心來,也能感受到莊宜正在大面積往外傾瀉的魔氣,何況修為高超的師父和師兄們,北辰山眾人向來以殺魔道妖孽為己任,要是師兄他們尋過來,這女子必定要死。

可是莊宜什麽也聽不進去,她一門心思只要及書桃跟她一起回家。

及書桃稀裏糊塗地被她牽著走到門口,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要反抗,門外面漸漸傳來嘈雜的人聲,想是師兄他們過來了。

及書桃反手握住莊宜的手,這人的手一片冰涼,剛剛隔著袖子還不覺得,此時只覺得涼進了心裏,及書桃不得不放開了莊宜的手,“你還不快走。”

辰離帶著人進到及書桃的院子裏的時候,他先環視了院子一圈,見沒有異常之後,這才把目光落在像是剛剛起來的小師妹身上。

“小師妹,你剛剛看見了什麽人沒有?”

及書桃揉了揉自己並不惺忪的睡眼,一頭霧水地問:“大師兄,這麽晚了,你們在幹什麽呀,可是有什麽人闖入了北辰山?”

“是,魔尊莊宜趁著夜色偷襲守衛,闖進了北辰山。”

聽見魔尊莊宜四個字的時候,及書桃心裏一跳,她捂住胸口,不知道這樣怪異的感覺從何而來。

辰離略帶憂色地看了及書桃一眼,“小師妹,你沒沒事吧也是師兄莽撞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

他剛剛用意念探查了一遍,這裏確實沒有莊宜的氣息,可是有弟子明明看見莊宜往這邊來了……

這都是其次的,小師妹當初傷的那麽重,這麽晚了,確實叨擾她了。

“好,大師兄註意安全。”

及書桃看著辰離他們走出她的視線了,才將門關上。

她坐到院子裏,看似是在賞月,心裏卻在悄悄琢磨莊宜這個名字。

傳聞中,魔尊莊宜殺人不眨眼,素來以狠毒聞名天下,北辰山以無雙劍術聞名天下,是江湖上有名的正道門派,按理來說,及書桃是不會也不可能與莊宜有什麽瓜葛的。

及書桃摩挲著袖口,隔了一會兒才註意到裏面雪白的裏衣早就沾染上了剛剛那人的血跡。

幸好她匆匆忙忙穿上了外衣,不然可要露餡了,現在也是因為袖子滑落她才註意到。

“莊宜。”及書桃喃喃出聲,其實她剛剛不只聞到了血腥氣,她還聞到了一抹清香,異常熟悉。

北辰山下。

天剛剛破曉的時候,就有人走進了臨光客棧。

那人渾身上下裹在素袍裏,臉色慘白,偏是嘴唇上的那抹艷紅頻頻惹人註目,一看就不是好惹的,可是掌櫃既然將店開在北辰山下,就有這個膽子接待所有好惹的不好惹的。

他堆滿了笑容:“客官,您有何貴幹吶?”

莊宜往櫃臺上丟下一錠金子,聲音直接披著寒風殺到了掌櫃的耳朵裏:“我要一輛馬車。”

掌櫃一個哆嗦,怎麽會有這麽冷的聲音,卻還是喜笑顏開地將金子揣進了自己懷裏,“這位客人,您是什麽時候要這輛馬車?”

“今晚午時,停在後門。”

“您放心,一定給您安排好,您還需要其他的什麽東西嗎?”

莊宜一頓,側目掃了掌櫃一眼,“你這裏有什麽甜的東西麽?”

“有有有,本店最新的桂花糕,那真是唇齒留香,甜而不膩……”

莊宜打斷他的高聲闊論:“包一些吧。”

“好勒。”

莊宜走到門口又回頭,“還要一包梅子。”

“小的會全部給您放到馬車上。”

“有勞。”

莊宜走到門外,北辰山下的小鎮人來人往,好不熱鬧。

莊宜站在人群中,想起來及書桃的話。

她那時眉開眼笑,一面吃著糕點一面對莊宜說:“我們山底下的那個小鎮可熱鬧了,裏面什麽東西都有得賣,我以後一定要帶你過去看看。”

可惜及書桃一去不回,還把她們之間的過往忘了個幹凈。

莊宜握緊手裏的劍,無論發生了什麽,她都一定要把及書桃帶走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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